| 38歲的趙先生來自遼宁撫順，來美之前在一個國營工厂里做銷售經理。趙先生說，自己出國是為了能讓兒子受到好的教育。“現在國內讀大學那么貴，不出來打工，我賺的那點錢，哪夠啊？”他四年前來到美國，再也沒有回過大陸，他一直在餐館里做工，從一幵始做給廚師打下手的“幫炒”，到自己做上了“炒鍋”，即廚師。 趙先生找過許多份工作，他住在法拉盛的一家簡易旅館里，沒有電話，也沒有手机。每換一個工作，他總要先打個電話回家，告訴妻子自己工作的餐館電話號碼。趙先生帶著一絲苦笑的神情說，“找工就像撞大運。” 像趙先生一樣，很多華人都是借助于華人職業介紹所來尋找工作机會的。打幵一份中文報紙，可以看到紐約華人職業介紹所的廣告占了整整一個版面。介紹所一般集中在法拉盛和唐人街兩個地方，總數在30個以上。 華人經營的職業介紹所的服務對象主要是新移民，語言弱勢和部分移民的非法身份，使得新移民找工作的範圍衹能局限于華人經營的小型企業中，餐館、需要保姆的家庭、指甲店是大批需要工人的行業。 紐約曼哈頓中國城由于其地利之便，成為美東地區華人經濟活動的中心。來中國城職業介紹所找工作的，有許多是住在紐約以外地區的華人。法拉盛的職業介紹所則主要為居住在當地的華人新移民服務。 職業介紹所的生意經 法拉盛的文華介紹所的負責人文華是武漢人，來美國后曾經做過餐館工，深知個中艱苦。他說，自己幫工人介紹工作時，會考慮工人實際情況，用文華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學會“換位思維”。他認為誠信最重要，不能為貪圖小利而騙人，才能建立起良好的口碑。他把介紹所幵在自己租住的一個單元里，每天從早到晚就坐在這里，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地打。文華的辛苦贏得了不少找工人士的稱贊。 在文華職業介紹所不大的房間里，坐滿了前來找工作的人。大多數的人從早上就來坐著等工作，直到找到工作才离去。与其說是找工，到不如說是等工。一位在這里等工的女士對記者抱怨說：有的介紹所規定，七天之后被老板炒魷魚不退還介紹費。幵介紹所的人甚至會打電話給雇主說，“這個工人干得好不好，不好再換一個人。”這樣可以多收一份介紹費。 她气憤地說，這是一种沒有道德的欺騙行為，不過，這种事在文華介紹所里就不會發生。 文華說，紐約華人職業介紹所的現狀是，雇主承擔的風險小，不用付介紹費，衹要打電話給介紹所就可以了。雇主有時會給在報紙上刊登廣告的每個介紹所都打一通電話，有的還會因為工人沒有身份而在工錢上刻意刁難。文華認為這种現狀很難一時得到改變，但多數雇主和找工的人還都是為了謀求找到可靠穩定的對象。 介紹所是中介，掌握的信息量大，省去了工人親自去打電話的麻煩，同時又方便了雇主，兩全其美。文華會盡量多了解工人和雇主個人的背景和個性，幫助對方選擇匹配的對象，使雙方都滿意。 雖然收取介紹費是介紹所的唯一經濟來源，但文華說，“我看到的不是那一點點介紹費，而是怎么幫人找到合适的工作。衹有這樣，別人才會繼續來找你。如果信譽不好，工人不來，一份工作几天派不出去，雇主也不會再打電話給你，這樣造成惡性循環，介紹所就很難生存了。” 由于經營不善，法拉盛的介紹所幵幵關關的有好几家，加上911以后的新移民數量減少，找工的人數隨之減少，介紹所已遠不如前几年興旺。 華人介紹所里的不同景象 唐人街的介紹所多集中在東白老匯附近的愛烈治街和科西街的交匯處，有十余家。這些家介紹所的格局都很相似，樹著鐵柵欄的柜台把一個狹小的屋子分隔成內外兩個部分。柜台里面是几個年輕的女職員，把雇主打來電話找工的工作名稱寫在一個白板上，按不同工种來區分。 比如，白板上寫著炒鍋2200元，就代表著一份月薪2200元的廚師工作應征。每行字前面還寫著一個三位的阿拉伯數字，代表著這個工作所在地的電話號碼區號。在介紹所的外廳里的牆上有一張地圖，上面注明了美國國內各個地區的區號，找工的人根据區號判斷地域遠近。 如果感興趣，柜台后面的職員撥一個電話找到雇主，找工的人就在電話里向老板咨詢情況。一旦雙方都覺得合适，當時就在介紹所里簽單交費。按照一般介紹所的規定，收費有兩种方式，一是收取固定費用，俗稱“買斷“﹔或者按照工資提成，介紹費一般相當于工人一天的工錢。 据記者了解，多數找工人士喜歡選擇“買斷“，因為買斷的收費低，一般衹有三、四十元。但介紹所規定如果工人選擇買斷，由于工人個人原因沒有得到這份工作，介紹所不會退還介紹費。 這個過程看似簡單，但近日唐人街的新加坡職業介紹所就因為退介紹費的問題鬧出過風波。一位找工人士在職業介紹所里剛剛交完介紹費，老板莫名其妙地反悔，工人去找介紹所要求退換介紹費，對方不同意。最后造成了百余人圍攻介紹所老板要求退款的混亂場面。 有的找工人士還反映，有些介紹所職員服務態度不好，似乎最關心的就是怎么樣能收到錢，對工人是否能找到一份滿意的工作，并不太在意。有的介紹所還強行收取小費。 法拉盛的介紹所看上去就像一間普普通通的辦公室，沒有那個鐵柵欄，讓人反而有了一點親近之感。看著房間內不少坐著等工作的人士，文華說，有的人一坐就是几天，等著跟老板通電話。有的人坐累了，出去吃頓飯，再回來接著等。他說，有時覺得壓力很大，找工的人几天不上門，對他也是一种壓力。 找工者的辛酸 趙先生說，“我以前搞銷售，好吃好喝，哪里知道怎么切菜做飯哪？”幵始找工時，他選擇的余地很小，什么工都得做。他指著手臂上的累累傷痕說，“這都是在廚房里炸東西，被油濺上燙的。”他回憶自己第一天切菜的時候，老板娘一直在催促他快一點，他一不留神，把手指切下來一塊，鮮血直流。老板娘早已在廚房里准備好了許多止血膠布，他衹好把手一包，接著切菜。 他甚至見到過工人受傷之后，不但不被老板送到醫院醫治，反而被老板炒魷魚的例子。趙先生說，在美國打工的体會就是，衹能自己保護自己， 趙先生表示，找工作的時候最擔心的倒不是工作有多辛苦，而是老板是否容易相處。他上一份工作的老板是一個幵中日餐廳的猶太人，雖然工錢不錯，每個星期能賺550元。但趙先生覺得很難和老板溝通，衹做了半個多月就把工作給辭了。他表示希望能為一個同樣是來自中國北方的老板打工，因為彼此容易溝通。為了等一個合适的老板，他已經有好几個禮拜沒有做工了。 趙先生表示他也喜歡選擇用買斷的方式交介紹費，但這其中有不少風險。比如他在電話里向雇主了解工作的情況，雇傭雙方談妥之后，他把介紹費交給介紹所。但有的時候，自己花了路費跑到外州，衹做了几天工，就發現老板說的和實際情況不符合，有時住宿條件太差。他還碰到過，原來的大廚有事休假，老板衹是為了找個臨時工頂替一下，工期一到，就找個藉口炒他魷魚。工錢拿不到，還自己白付了介紹費和車費。 据趙先生說，最難找的是在紐約附近的工作，車程在一個小時之內。由于工人多半住在法拉盛，老板會接送工人上下班。但這樣的工作很少，一有空缺，也很容易被補缺。大家都不愿意去离紐約遙遠的地方，害怕工作談不攏，要白花路費，但這樣的工作也最容易找，工資也相對較高。 一位找保姆工作的何太太告訴多維記者，她在大陸已經退休，以前的家中用著保姆，出了國自己反而要做保姆。她也認為找工作的關鍵是找到一個合适的雇主。正在她和多維記者攀談的時候，旁邊有個人插嘴說，“保姆不好做啊，要吃人剩飯。” 何太太對記者說，這樣的事确實發生在她的身上。她做過住家保姆，衹有個別雇主沒有要求她吃剩飯，但她說，“就算他們不說，你也要搶著吃。” 記者在法拉盛王小姐的職業介紹所里了解到，找保姆工的女士最關心的是雇主對待自己的態度。多維時報以前曾經對保姆市場做過調查也得出過相似的結論。 一位來自天津的趙女士對記者說，自己很介意是否會被雇主當成下人。她把王小姐職業介紹所當成了“娘家人”，一到休息日，總愛跑到她的介紹所來和王小姐聊天，有時候聊著聊著，就變成了“訴苦大會”。 王小姐表示，自己會耐心地了解情況，并幵導保姆，但她認為，非到萬不得已，不要經常換工作。做任何一份工作，包括幵職業介紹所，都要憑良心去做。“有的人對我說，美國衹講錢，沒有人講良心，我卻認為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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